最近和以前在法國南部認識的幾個女同學通電話,共有的話題是,

「現在全法國都在打折拍賣,我買了一件........還有.......」

果然,女人只要聊到血拼的戰利品,哪個不是眉飛色舞 ,婦女病的沒婦女病,憂鬱症的沒憂鬱症,個個都感到幸福又甜蜜。

「你呢?有沒有去買衣服或什麼的阿?」

「沒有耶!我從去年的四月到現在,沒買過一件衣服」我說。

「哇!你真能忍阿........」這句話必接。

不是我在禁慾,忍耐試著過不食人間煙火的生活,老實說,要不是去年聖誕節要幫大家買禮物,還真沒發現,打從去年四月開始即未曾替自己添購一件衣服了。想想再過三個月,這樣的紀錄就剛好滿一周年,時間流逝得如此不經意,突然驚覺,生活在這號稱時尚的王國裡,居然沒有向下沉淪,還可以全身而退,我.....................我要成仙了我!天阿!我.......................還是個女人嗎?

記得搬來法國的那一年,花了好幾天打包家當,滿山滿谷的衣服,一袋袋,捐出去的捐出去,送人的送人,最後打包還有十幾大箱的衣服,全部都等著搭船運到法國來,很多衣服留著不用,棄之又可惜,成為我搬家很大的困擾,因為每多運一件都有可能增加我的運費。突然,不僅對自己如此浪費與貪婪的敗家行徑感到無比羞愧,更痛恨自己這種填滿不了的慾望,老是周而復始循環著,於是,我告訴自己,以後下手前,錢包得打好幾個死結,絕對不輕易拿出一銀兩或一張卡。

然而,心願歸心願,很多人信誓旦旦立下上百個宏願,最後還是死性不改,我也不例外。

來到法國的第一年,沒事喜歡大街小巷走走逛逛,女人的櫃子裡永遠少一件衣服,看見櫥窗裡的包包、鞋子熱情向我招手,還是會忍不住誘惑拎幾袋回家。

老實說,花男人的錢要花得理直氣壯,毫不手軟是需要訓練的,以前不管買多少東西,反正自己賺,自己花,踏踏實實,臉不紅,氣不虛的。來到法國,成了不事生產的人;身邊又沒有一個小孩,讓我有充分理由閒置家中;法文看不懂,又聾又啞外加文盲,有如重度身殘,事事依賴著老公;沒有朋友,沒有親人,亦不像留學生有個學成歸國的目標,我的人生一切退回起點,重新開始,要怎麼開始?心虛嗎?老實說,虛到讓人對未來萬分恐懼。

人越是在空虛的情況下,就越是像中了邪,想以花錢來滿足自己,所幸,有一個愛我的上帝,及百般呵護,將我棒在手心的好老公,讓我像是吃了顆定心丸,慢慢地,這種沒事花錢當消遣的情形,就這麼不痛不癢得從我的生活中漸漸淡出。

常常有人問我,在法國最難適應的是什麼?

來到法國即將滿兩年,老實說,我當自己是個牙牙學語的小女孩,除了語言程度與二歲孩子差不多以外,一些該有的禮貌與應對進退,習慣與生活方式,也都像個孩子似的重新體驗與學習。

很挫折,很彆扭,很不習慣,卻也很有趣。

比方說,在台灣,我們為別人默默做了一些事,通常我們會放在心裡,小事不足為提,有沒有做總有痕跡,別人應該很清楚。在法國,你要是不說,哪天大家算功績時,沒人會記得你,而且還會以為你從來都不曾做過。

又比方說,朋友幫你一個忙或送你一個禮物,通常我們會很感激說聲謝謝,但法國人就會誇張得張開手臂抱著你,然後左親親,右親親,同時一邊說些甜言蜜語,像是你人真好;超級好心;你的禮物真是太棒了之類,即便不喜歡,也會說得好像收到全世界最好的禮物一樣。

記得有一次,老公的朋友請我們去餐廳吃飯,吃到飯局即將結束時,我離席去了一下洗手間,回座時,老公說,今天這頓飯是某某人請客,趕快跟人家說謝謝,我聽了當然猛點頭向對方道謝,但是,這樣不夠熱情,老公的意思是,希望他老婆可以獻上香吻以茲感謝。

阿~~~要我親對方?開玩笑他是公的耶!

我到底要親還是不親?很是彆扭,對方好像也在等我熱情回應的樣子,最後我就一邊猶豫一邊故作大方得給他親下去了。

法國人玩親親是家常便飯的事,打招呼要親一親,開心的時候也親一親,感激的時候更是要親一親,但是得注意一個原則,女親女,女親男,男親女,男不親男,除非兩男是非常好的八拜之交。

又有一次,朋友來家中作客,其中一個朋友從黎巴嫩帶了一套精美杯墊給我,這套以鮮豔,色彩亮麗交織的繡線杯墊,墊框還以紮實的手工編織作為收線,然後延伸出頗具文化氣息像印地安服飾的鬚鬚圍繞在周圍,整個手感與質地非常精緻。

當我收下這份小禮時,我也來個親親外加讚美的語句,然後小心翼翼將它置於桌面上,有一種捨不得使用它的感覺,接著就去招呼其他的客人。沒想到過沒多久,那位朋友又來跟我解釋這份精美杯墊的意義,解釋完了,我又再度表示我對這份禮物喜不自勝的心情,但我看他,好像有話說,卻又不知道到底要說什麼。

原來,法國人表達對禮物的喜好之情,就是馬上使用他,也就是如果人家送你手鍊,你就馬上戴起來,人家送你美酒,你就現場開,人家送我精美杯墊,當然就是希望看到我拿出來用,更何況這套杯墊很吸睛,怎能讓它黯然躺在桌上而不出來見客呢?

異國文化差異大,很多生活的細節也不一樣,不管習不習慣,時間久了便成自然。有人說,身處異鄉,很多時候似乎要做人家眼中所期望的樣子,不能完全做自己,其實,換個角度看,只要打開心,願意接受不同的文化與生活方式,也沒什麼自己不自己的,畢竟,這個世界如此浩瀚,很多人在不同的地方,用不同的方式生活著,讓自己有不同觀念的衝擊與新的學習,何嘗不也是碰撞成一個新的自己呢?

若要問什麼最難克服的,我想,應該還是那顆藏在心中的思鄉情懷吧。

老是幻想著能回到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,唉.........還是感謝上帝,隨遇而安!

 

 圖片來源mimpimurni.blogspot.com/2009_04_01_archive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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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蘭奇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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